2006-06-03 | [原创]生命之痛(我的家族故事)
傍晚,走在入秋后八月的街头,会有一种凉凉的清爽感,坐在家里电脑边,窗外常常会不经意的飘来一阵阵沁人肺腑的清香,淡淡的,隐隐的,这是让人沉醉的八月的桂花香。
伴着肚子痛疼的加剧,我回到了床上,在床头小躺了一会,硬撑着下楼来到街头的药店。买了一点止痛药。
他已经出去快一个整天了,晕沉沉的又睡了一会,肚子的痛并没有减轻。来到卫生间,发现下身在出血了,以为是例假提前,又回到床上睡下。
晚上九点,我痛得再也受不了了,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家。
快十点他回来了,问明情况后,他说:“没什么事,例假来了,你休息一下就好了。”
刚过十二点我再次醒来。我只感觉到下腹坠涨得难受,。头开始发晕,胸闷气短。他已经入睡了。我慢慢的起身撑到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只感觉到身体里不断有血块涌出。
我推醒了他。
“送我去医院吧,我很难受。”
“没什么事的,大惊小怪,你安心睡吧,一会就好了。”他回了我一句侧过身子又睡了。
零晨4点。再次醒来,感觉恶心想吐,睁开眼睛,屋顶开始在旋转。我想去推他,却是一点力也没有了。肚子依然在巨烈的疼痛。
我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取下床头的电话,我不知道怎么拨通我姐姐的电话的,对着电话我气息微弱的说:“我好难受,你们快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姐姐她们开车赶到我家。
我被送进了市人民医院急诊室。
一阵忙乱,迷糊中,我听到医生在责备他们:"宫外孕大出血,马上准备手术.”
一根巨大的针头扎进了我的肚子.我只感觉到一种椎心的疼痛.然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夜色很深了。我看到了白发的母亲守在身边已经睡着了。我欠欠身子,伤口开始疼痛起来。母亲被我轻微的动作惊醒。
“他呢?”我问母亲。
“他说明天要上班,我让他回家去了.”母亲回答。
我没再支声,麻药退去后的无力。背脊的麻木让我好想坐起来,可我坐不起来,只能躺着。
第三天,拆掉身上的管子后,我开始扶着墙角慢慢的下地活动,伤口没有痊愈,每走一步伤口处就会撕裂一般的痛。胃口也很不好什么也不想吃,强迫自己喝些汤因为生命需要。
五天后,我出院回家,母亲也在我努力的劝说下回了老家。我不希望老母亲看到我这样痛苦的生活着。
母亲走后,他便很少回家。还不能完全生活自理的我,好强的坚持生活自理洗衣做饭。由于没有休息好因此落下了病根。这一跟就好多年折磨着我。
不堪忍受,不久我走出了那无望的婚姻。
常常会在梦里醒来,梦里的血还在流,时时唤醒我的意识.
窗外的桂花香不时飘进来,沁人肺腑。
举目望去,不谐世事的孩童在嘻戏玩耍、街头匆忙而过的飘香的女孩们、风韵犹存的漂亮女人们,她们的脸上挂满一路的笑。花香萦绕,给匆忙的现代生活留下了这份从容的感叹。
满街的香在风中飘扬,我郁闷的心境开始豁然开朗.(待续)
(二)讲诉几代人的故事)
起风了,风带动着窗帘,轻拂过我的脸颊,凉丝丝的.站在这高楼的阳台,享受这凉凉的晚风,及风中带着的微微的清香.
那年的中秋夜月色很好.母亲在一间黑暗潮湿的屋子里生下了我.没有医生也没有接生婆,父亲用他温暖的怀抱迎接了我,并亲手剪掉了那根连着母体的脐带.父亲说那晚的中秋夜月亮好圆,好圆.
我出生在一个大家庭.
我的曾祖母是位了不起的女性,养育了9个儿子,兄弟9人都受过高等教育.黄埔军校毕业并留学日本的4爷爷爱上了一位聪明美丽的日本姑娘并带回来成为了我的4奶奶.因为4奶奶是日本人的缘故,我的父辈们受尽了折磨.在那场不分清红皂白的政治运动中。爷爷英年早逝,其它的各兄弟带上家小纷纷远离故乡去了海外.从此杳无音信.已经成了家的大姑从重庆赶回来接走了奶奶.至此,一个宠大的家族走的走散的散.母亲告诉我,她生我的时候还被关在牛棚里,饿了一天一夜.奶奶也在我出生的前两天因不堪忍受折磨在痛苦中去世.
父亲是长子,家里有兄妹共9个,他是建国后第一批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爷爷的去世,使原本在新疆服役的他离开部队回了家乡并挑起了这个家庭的所有的重担.
在我小时候,父亲常常充满愧疚的告诉我,我在母亲肚子的时候,受了很多的苦,家里没有粮食,身怀六甲的母亲常常是饿着肚子还要参加集体劳动.打小我身体就弱,因而父亲对我特别的宠爱.
记忆中,父亲常常在干完活回家后,偷偷拿出他藏在墙头的小人书,给我们讲岳飞的故事.很小时候,我们就已经读过:"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父亲幼时练就了一手好的书法.闲暇时,父亲就在地上教我们写字,画画.
在那个小山村里渡过了我贫穷而快乐的童年.
那场可怕的政治运动结束了.我们随父亲回到了城里.
其实,我的第一个老师应该是我的二爸.
二爸是我父亲的弟弟.早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很有才华.也因为家庭出身,在那场政治运动中到了农村.做惯少爷的他在农村不幸的染上了肺结核,幼年的时候,我常常听到他咳嗽得喘息的声音.
没事的时候,他会把我们姐弟几个叫到一起,教我们写字.他写得一手很漂亮的字,听我父亲讲,小时他们兄弟在学堂里,前三名总是他们兄弟三人.我爷爷为此很骄傲.我的大姑当时还是重庆大学的校花.
.我们这么大的一家人住在一起,虽然很苦,但我们过得很开心.二爸特别喜爱我,他说我比别的兄妹要聪明乖巧.所以,有好吃的他总会偷偷的留点给我. *****因为他的病,才华出众的二爸三十多岁还没能娶上妻室.我不知道他在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爱过.他的一生有没有他非常执爱的女人.只在很小的时候常常听到他吹笛子,笛子吹得很悲凉,那时是听不懂他吹的什么,但会看到他吹着吹着就悄悄的抹眼泪.
对音乐的喜爱应该在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常常我还会看到他拿出一个很旧的硬面本子,在上面写些什么,每到那时,我总会静静的呆在一边看他写,写到动情处,他会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上一圈..他说:他要写下我们家族的兴衰史,他要写下他的一生.
我终于没有看到他写完.他就走了.
(三)玉雪冰魂
二奶奶病了.外面的局势却越来越紧张.
父亲坐在床沿,痛苦的看着二奶奶,家里已经没有可吃的了.
"哥,让我去弄点吃的吧,母亲不吃东西不行的."二爸对父亲说.
"不行!"父亲摆摆手:"太危险了,你刚从里面出来.让我想想的别的办法吧."二爸站在床前,握紧拳头,门外的风刮得很大了,打在门框上,啪啪的响.二奶奶紧闭着眼,听着那可怕的风声,仿佛自己在苦海无边的中夬,坐着小船在风雨飘摇....
"不成啊,你们都不要去."她伸出干枯的手,抓紧了父亲:"会过去的,会过的,你们要保护好自己,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奶奶喃喃自语着;"会过去,一定会过去的..她那惨白枯瘦的面容让人心碎...
在海棠,石榴盛开的季节,她为了爱情远离故乡随爷爷来到这个家.她身着米白色带黑挂的西装套裙,身材纤秀,肤色白皙细腻,椭圆的脸上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小巧的鼻梁高而直,微卷的长头,自然的舒散在肩上,小巧如玉的样子定格在了的那张发黄的相片上.
那是民国二十年.
一路跋涉,终于到了,这是一幢很大的三层的四合院,两旁绿树成荫,园子开满了火红的海棠及石榴.高大威武的爷爷扶着二奶奶下了车.祖奶奶满面笑容早已带着家人迎接在此.祖奶奶呵呵笑着,拉着奶奶和二奶奶的手,走进了堂屋.
已经两岁多的大姑躲在奶奶身后,怯生生的看着二奶奶,爷爷一把抱起,用胡子扎得她格格的笑.
走过园子,穿过长廊,到了爷爷的书房,放下行礼,二奶奶环视这个非常雅致的书房,墙上挂满了爷爷的字画.别的人退了出去.爷爷轻轻的搂住二奶奶的肩头:"喜欢吗?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二奶奶笑着幸福的把头埋进爷爷宽厚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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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四周静寂得让人害怕.
"打死他!打死他!"一阵嘈杂的吵闹划破长空,惊醒了还含着笑意的奶奶.
拉开门,外面星星点点的火把还有黑压压的人群.远远的,父亲看到了人群中间被绳子紧紧捆绑起来的二爸.
二爸铁青着脸,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渗着血.
二奶奶颤颤巍巍的从屋里出来了.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他们蜂拥而上的围住了二奶奶.
二奶奶直了直腰,拨开人群径直扑向二爸并用她瘦小的身体护住二爸:"你们要打就冲我来吧,让我来承担一切,是我叫他去的...你们结束了我这个老太婆吧,与其这么苟延残喘活着,还不如让我安安静静的去..."
也许是一向柔弱的二奶奶的气势镇住了他们,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二爸的泪水夺眶而出.
**
日军投降了,二奶奶的处境更加的艰难,到后来,她连街也不敢上,只能呆在家里,就算那样,她仍然能听到路过人群的漫骂之音.解放战争结束的时候,二爷爷,三爷爷,。。。他们举家随着部队去了海外.家里留下了年事已高的祖奶奶,我的爷爷,七爷爷,八爷爷和九爷爷.
爷爷说:祖奶奶年事已高,落叶还归根呢,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家乡。。他们以为:隔朝不问。
可怕的暴风雨来了,一场灭顶之灾也漫天卷地的席卷而来.
爷爷和八爷爷被带走了,一阵乱棒,一身威武的爷爷和八爷爷被打得鲜血长流在挣扎中无声无息的告别了他们挚爱的亲人,死前爷爷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挤在人群里的奶奶,大张着嘴,二奶奶疯狂的扑到爷爷的身上:"圣杰!...."街的上空回荡着她凄厉的呼喊.和八爷爷感情甚好且性情刚烈的八奶奶"啊...."的一声发出了撕裂肺腑的惨叫,一口鲜血飞溅而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跳下楼去.从此了结了她在尘世的恩恩怨怨随八爷爷去了.却抛下了年幼的伯父和姑姑.祖奶奶无法承受晕倒在地.当晚便气绝身亡.二奶奶也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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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删掉一部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泪流进二爸的嘴里,掺合着嘴里的血丝.一起咽进了肚子.
他被送去了很偏远的林场.当他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在那里,他不幸的染上了肺结核.
四 月落乌啼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月亮一天天地圆了.
大姑,三姑,六姑,八姑,九姑都已经长大并相继成家做了母亲.二奶奶更老了,原本瘦弱的身子骨显得更加单薄.常常她会坐在家门前,看着姐姐哥哥们玩耍.二爸咳嗽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状况也这样时好时坏的.
村里的批判会偶尔也开,但主要是参加集体劳动.强化政治学习了.
二奶奶发病了,接连几天都处于昏迷状态.嘴里也胡乱的说着父亲们听不懂的家乡话.这些年风风雨雨摧残着她的身心."为了这些儿女们,她硬撑了这么些年真不容易啊."母亲哽咽着对父亲说;"我得给她找药去,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父亲本不愿意让母亲去,但母亲一再坚持.当晚,母亲偷偷的出去,到另一个小镇为奶奶买回了药.这事还是让革委会的人知道了.母亲被关进了牛棚,那时,母亲已经有身孕9个多月了.
奶奶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 六姑她们得到信已经赶回了家,8月13日的晚上,没有月亮.全家三十多口人守在她的身边,奶奶让父亲找出她当年来时穿的衣服.戴上爷爷为她买的那只珍藏在衣柜底的罕有的五彩玉手镯,她无限留恋的望向那没有月亮的夜空,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慢慢的她合上了眼睛,在我父亲的怀里安静的走了.享年58岁.
我不知道奶奶在生命的最后那一刻想的什么,或者说她想要说的是什么,但我想:也许她是想她阔别了多年的故乡和她分别了几十年的亲人,也许是想我的爷爷....她,终是平静的去了...她的人生是痛苦并快乐的,因为,她完成了她挚爱了一生的男人对她的嘱托,在那样艰难困苦的日子,她没有放弃生命以顽强的毅力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养育了连八爷爷留下的共11个儿女.她是遗憾的,因为她走后的不久,春天就来了.她也是成功的.家里的所有人都尊敬她爱她.只要说到她,几乎是所有的父辈都会流眼泪,说她苦了一生,如果那时条件好一些,她定然能看到春暖花开.看到家族重兴的那天.可她走了,走得太苦.所以每逢春节上坟,父亲总会停留在她的坟头久久不愿离去.
也许是动了胎气,两天后的晚上,母亲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生下了我.父亲说那晚的月亮好圆.
(五)梦断天涯
*****
半夜,隔壁传来二爸咳嗽的声音.
"老二最近咳嗽得越发的厉害了,怎么办?”父亲问母亲。母亲叹了口气,用手摸摸已经渐渐隆起的肚子低声说:“听老五(五爸)说,他的痰盂里有血丝了。怕是不行了....,可他都要快四十的人了,连个后人都没有。”
父亲摇着头长叹一声:“这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咱们家庭现在只有这个样啊。”
“虽然现在比那些年好过多了,可谁愿意像你这么傻的嫁到这个家庭来受罪啊?”父亲爱怜的看着母亲:“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母亲把头靠近父亲擦了擦眼泪:“唉。。可惜他满腹经纶,生不逢时啊....真是造孽。”
那年,母亲师范还没有毕业的时候,时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她也被放到林场做了一名老师,在那里巧遇转业回家已经三十出头还孑然一身的父亲,她被父亲的那种精神感动了,于是她不顾家人反对,毅然的走进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与父亲风雨同舟,共同走过了那些苦难的日子.
"不行!”母亲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无论乍的也得想办法给他娶门媳妇,让他有个香火。”
母亲开始忙上了。
可那些相中二爸外貌的人一听说他有病,纷纷落荒而逃.
好容易,来了一个不嫌弃二爸的女人.
"二弟啊,去看看吧,她是我娘家那边的去年死了男人,虽然是长相难看了一些,但人很善良的."母亲一旁劝着.
"我不去!大嫂,你不要再说了,咳..我宁可这样了无牵挂的一个人."二爸和母亲争执起来.
二爸说什么也不去相亲,他咳嗽着,甩门而去了.
二爸出去了,在屋子对面的那小山坡上,他又拿出笛子,放到嘴边又放下来.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用手抓着头发号淘大哭起来.
接连几天,二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下来,他明显的又瘦了.
母亲叹口气:"二弟,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她配不上你,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想让你有个香火啊...再说了,她也知道你有那病,不嫌弃咱家。。唉,你身体不好,出来吃饭吧。"
又过了二天,那介绍人又到家里来问母亲要一个结果。母亲正要回了人家,二爸却拉开门,面无表情的对那个人说:“我同意了。”
第二天,媒婆带着那个模样老实的女人来了。她看上去三十多岁,个子小小的,黑黑的,五官还不算太难看,有一双很粗糙的大手。只是头发很稀少。
二爸从屋里出来了,他抬眼看了一下,近乎麻木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二爸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婚礼很简单。
二妈由她娘家哥哥陪着,穿着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新衣。那新衣的布料是母亲出嫁的时候外婆悄悄给的,这些年母亲一直舍不得用,收藏在衣柜里。
婚礼也很热闹,所有的姑姑们都回来了。
二妈扎着一对和她年龄极不相称的辫子,辫子上面的红结特别的耀眼。老实巴交的她和气质文雅的二爸站在一起,感觉很别扭,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命运却把他们给连在了一起.
洞房设在二爸那间他生活了多年的破屋子。入洞房前,二爸一个人躲在一边,含着泪撕碎了那个硬面本子,没有人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同年8月,那场史无前例的“*****”、那场改写了父辈们一生命运的政治运动随着中共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召开而正式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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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爸在他的房间写下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一封写满英文的信送到了二爸手里。捧着信,他愤怒的抓住送信人的手:“为什么现在才送来?”送信人支支吾吾的说:“前些时候不许送的。全压下来了。。。好像你们家还有好几封海外的来信,上面直接给批示:查无此人。退回去了。。我只是办差的,你们也不要责备我。 *****都有些什么信,你知道吗?”父亲轻轻问。
“不太清楚,我只是听说在**后期来的信,有台湾的,也有美国的,你去上面问问吧。”那人回答道。然后走了。
父亲也随即去了区上询问。那些信的确已经退回去了。估计多数是二爷爷他们写来的。还有二爸大学的朋友从海外写来的。 *****当父亲回到家的时候,二爸已经留下一张纸条离家而去。
。。。。。。。。。(此处删掉一部分)
来年,二妈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像极了二爸。
堂弟的存在,给了二爸生存的勇气.没多久,二爸带上堂弟他们去了沪州。
二爸他们走后,偶尔会听到父亲说他已经瘦得一踏糊涂了,但他仍然在顽强的和病魔斗争着。
高中的学习生活紧张而有序.我基本上远离了我喜欢的一切,全力冲刺。
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大学.
最后一次见到二爸,就是在那年的冬天.
那年的冬天来得很早.这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当我们还沉浸在大雪兆丰年的喜悦心情时,九姑从沪州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们:二爸不行了,速去!那天正好是大年29.
带上刚回来几天的堂弟,我们十万火急直奔沪州.下了汽车,我们朝着医院没命的奔跑.
“急诊室”这三个大字在廊道里显得特别的刺目。门边已经挤满了人,九姑、九姑父、表哥、表姐、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我不认识的很多人。
推开人群。我们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二爸,他闭着眼,一动不动,瘦削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鼻孔插着氧气管。气息微弱。
“爸爸!”堂弟一声大叫,扑了过去。
二爸的眼皮闪动了一下,像是要睁开眼,却睁不开;嘴唇嚅动着,像是想要说话,却没有说出来。
“爸爸,爸爸。。。”堂弟抓紧二爸枯骨样的手,泪流满面:“你看看我啊,爸爸,我是瑞儿。”
二爸吃力的终于张了张眼。那眼神如此的无助,如此的空洞,他费力的扬了扬手。好像是做为父亲对儿子的自责,毕竟堂弟才11岁,他只陪了他三年啊。没有人知道他做为一个父亲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想的是什么?他枯黄的手在堂弟的脸上颤抖的摸索着。眼角涌出了眼泪。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抓住堂弟。
凉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加深了寒意。
九姑拿着摄像机,拍下了那永恒的一幕。
他走了,带着他一生的遗撼,也带着他一生的夙愿,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大年三十含泪而去.
(七)生命之痛
二爸的遗体在第二天就火化了.
从二爸撒手西去的那一刻起,堂弟几乎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流泪,小小年纪这样沉默,让人心碎。
雪在第二天就停了.大年初三,处理好一切.我们把二爸的骨灰送回了老家.
尽管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不幸,二妈在为二爸丧事操劳的时候,她也始终那么平淡的做着她应该做的事.
在二爸下葬的头一天,九姑突然发现堂弟已经滴水不沾,粒米不进的一直坐在灵前.
一个寒战,九姑意识到了什么,她赶紧端了点米饭来,堂弟仍然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九姑明白了,他在绝食.
这是何等的大事啊,家里乱套了,父亲、五爸、严厉的逼迫他吃下那碗饭。
在下葬的时候,堂弟竟然扑上棺材死也不愿意离去。一直没有大哭的二妈终于大哭起来。
堂弟被硬拉上来。
已经10天过去了,家里人放松了一点警惕。
“啊。。。。。。。!”半夜二妈一声凄惨的叫声惊醒了还留在老家的我们。
我们快速的冲进了二妈妈的屋子。二妈抱着嘴角满是血的堂弟,悲痛的哭喊。
“他吃了老鼠药,马上送医院。”父亲边说边抱起堂弟往外奔去。
我茫然的站着,两串泪涌上脸膛。
堂弟在我们层层守护下,变得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他越这样,家里人越不敢大意。
元宵到来之际,大表哥回来了。
大表哥是三姑的儿子,也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他是恢复高考制后,我们家族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为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带了一个好头,他的到来给这个一直处在悲伤之中的家庭带来了一丝欢愉。
堂弟仍然不语。
那天下午,大表哥把我们都叫上,坐在大厅里,他提高了嗓门:“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堂弟坐着没有动。
“在寒冷的阿拉斯加,来了两个淘金的人。”大表哥清了清嗓子:“他们已经又饿又累,在这杳无人烟的荒原,他们被饥饿、疲惫、寒冷折磨得精疲力尽。这时其中一个脚扭了,另一个抛下他走了。失去了朋友,他陷入了绝境。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他在雪地里挣扎着前进,在这个寒冷的荒原,看不到一丝生机,他已经双脚鲜血淋漓.....。突然,他征住了,不远处,一头大棕熊瞪着眼睛慢慢的向他走来。”
大表哥的故事,深深的吸引了我们。堂弟微微动了一下,他也被大表哥这个精彩的故事所吸引了。
大表哥走过去,把堂弟拉了过来,坐在我们中间,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拉着堂弟.
“他看出来了,那头熊和他一样已经又累又饿,是一头病熊。生死关头,那紧紧缠着根基的恐惧变成了勇敢,他站直了身子,毫无畏惧的神色征住了那头大熊,对立了一会,那头熊慢慢的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猛烈的哆嗦了一阵,倒在雪地里,现在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只能一寸一寸的爬行,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他扔掉了行囊、扔掉了金子。强烈的求生愿望逼着他不敢停下来。”
“一只饿极了却无力的捕食的病狼又紧紧的跟上了他,贪婪的眼光的盯着他,希望他先死,然后吃掉他。两个生灵在这荒原里拖着垂死的躯壳,对持着,等待猎取对方的生命!。。。”
堂弟屏住了呼吸,紧紧的抓住大表哥的手。我们都紧张的瞪着眼。
“他再也爬不动了,他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清晰的他能听到病狼喘着气逼近他。病狼伸出粗糙的干舌头游荡在他的两腮,本能的他伸出手要掐死狼,可他扑空了,迷糊中,狼舔着他的手,狼牙扣在了他的手上,病狼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一口咬下去。”
“啊.......。”我们都大叫起来。堂弟紧张的抓住大表哥的手,仿佛那头狼咬住的是他。
四周静得可怕,大表哥继续着他的故事。
“这个人不甘心这样死去,狼咬住他手的那一瞬间,他紧紧的揪住了狼牙,用尽全身的力量扣住狼头,一翻身压在了狼的身上,他把脸贴近狼喉张开已经不会咀嚼的嘴,狠狠的咬了下去。一股暖暖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喉咙,流进了他的身体,他的力气用完了,仰面倒了下去。”
大表哥没再说话了,他喝了口水,定定的看着堂弟。
“后来呢?”堂弟急急的问。
大表哥笑了:“后来?”他反问道:“你说呢?”
堂弟没吭声,暗淡无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死吧?"大表哥哈哈的笑着,用手刮了一下堂弟的鼻子说:“狼死了,他靠那些狼肉活下来了。活着回到了家,他的金子都扔掉了,但他得到了人间最宝贵的东西,你们说是什么呢?”
“是生命!”我们都大声的回答道。
堂弟低下了头,慢慢的出去了。
。。。。。。。。。。。。。。。(删掉一部分)
(八)大结局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堂弟从此变了一个人似的,发奋学习.18岁那年他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一所名牌大学.去年,大学毕业时又以三优生进入了某省委组织部...
"嘀...嘀....。”电话响了。打断了我的回忆。
“喂。。。。。"我拿起电话.
"喂,二姐呀。"电话里传来堂弟那熟悉的声音。
"是我,你是小瑞啊!什么事?哦...你说要回来?什么时候?。。。哦,中秋啊,好的,好的。我告诉他们一声...。”是堂弟打来的电话,约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一起回老家过中秋。
好几年没有回老家上坟了,我们开着车,走在这熟悉的家乡小道上。车在大元外的老坟地停了下来。点好香烛,我们恭恭敬敬的一一跪拜。
老坟地的边上是二爸的墓,已经长满了杂草。堂弟走过去,一把一把的轻轻的拨下那些杂草,站在边上,看着拨得那么仔细那么小心的堂弟,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
我想起《葬花吟》里的一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多年以后的我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想到这里,我的双眼有些湿润了. 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了二爸那颤抖着扬起的手.二爸,你可以瞑目了。祖奶奶还有我那死于非命的爷爷们,你们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远处炊烟已经升起.地里还有正在忙碌收割的人们.一阵风吹过,风里带着些淡淡的泥土清香.我一直郁闷的心境突然开朗: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在风雨中长大,在希望中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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